《婴宁的笑》
有一方幽谷，
山花踮脚张望，流水抿着唇。
布谷鸟衔着晨光掠过，
“布谷——布谷——”
晨啼撞在石上，碎成星子落满草尖。
 
碧草被吵得直晃，
扭着腰嗔怪：“轻点嘛。”
 
白云织着纱裙，在谷口打转，
霞光偷穿了彩衣，往花丛里钻，
它们都憋着气，怕惊了那缕还没飘来的甜。
 
露珠趴在叶上打盹，
被风推醒，便顺着叶脉滑呀滑，
替蜷着的嫩芽擦了擦脸颊。
万物都屏住呼吸，
风停在草尖，把话含在舌尖，
雾凝在花梢，把期待裹成棉。
 
暖风踮着脚走过，
拂过幽谷的发，山花的瓣，小溪的弦，
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柔得像在哄一个未醒的梦。
 
可这方幽谷，仍在等——
等那声能撞碎晨雾的笑，
等那串银铃似的颤。
 
谁也说不清，是哪一刻漏掉了，
那声该从石缝里蹦出来的甜，
那串该缠着溪水流淌的欢。
风又落回草尖，把疑问吹成圈，
雾又拢回花梢，把失落叠成笺。
 
布谷鸟又在啼了，
山花又长高了半寸，
这方幽谷，今天仍仰着脸，
等婴宁的笑，像等一场迟来的春。
等那笑声漫过溪岸，
漫过所有被风藏起的惦念，
漫过所有被雾浸软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