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歌唱包括童谣的羡慕劲儿，
真正最早开始于北京四合院里。
大门二门先后破除， 四合院成为
大杂院。 西厢房三分之二两开间
一大家人爱唱歌， 那母亲领
四个孩子夜半生喊“一条大河”。
我随外婆居整个三开间东厢房
（实际情况是，姥爷为传宗接代，
就不得不一再娶——姨太太，
四五房，屋子就多），自然又必
须犹如听大戏一般， 每每被震撼得
激情澎湃， 更彻夜难眠。 尤其彼时
西直门城墙里是顺城街、 城墙外
是护城河， 护城河外是铁道、 
铁道沿线还有日寇侵华留下的
被土埋半截儿的钢筋水泥碉堡……

与西直门古城墙和城门楼形成
强烈对比； 从西直门到阜成门
一段的城墙是做煤球的煤厂， 
那母亲起初在煤厂劈劈柴， 
后来官方号召节约能源， 加之
古城墙的黄土和煤面的燃烧值， 
则要求不再做煤球而必须大力
推广蜂窝煤， 那母亲就蹬三轮车
到各胡同里唱起新城市民谣，
很有科学普及味道，至今仍在
我的脑际萦绕：“蜂窝煤十二个眼，
蒸完馒头蒸花卷，又熬菜来又熬汤，
全家吃了喜洋洋。”这也成了我最
直观近距离的一次观看曲艺表演了， 
又是绝对源于生活并且高于生活的，
——更是最直接为工农兵服务的。

整个一四合院，待到我和二姥姥、
姥姥住东厢房时，大北房三间及
两边的耳房住进四家人，正房三间
两间由王姓山西人住（俩大人、仨孩子）、
一间由李姓上海人住（两大人、一独女），
西边耳房也上海人住（俩大人、俩孩子），
以上三家的男人均为援助蒙古人民共和国
的建筑工人； 而在东耳房似乎也是两间， 
似乎同是辽宁人跟我姥爷姥姥家论点亲戚，
祖孙三代人，爷爷奶奶、爸爸（工作在
门头沟） 妈妈， 仨孩子长女张绍萍、 
长子张少志、 次子张少增……我与长子
同庚，这与我家一样，都是一女二子。

西厢房住两家人，靠北一间是一对老夫妻，
是真正的老北京，信佛，家里供奉佛龛， 
摆大瓷瓶， 老头儿爱吃面， 在火柴厂
工作； 靠南两间， 住一大家， 奶奶，
妈妈，仨孩子，二男一女，长子平生
比我大却常跟我玩，关键时帮过我
——到翠微路找我下乡，帮我送姥姥
上医院，都是他（听说他爸是张作霖副官，
判刑后安排在沙河农场）。南房在大门和
二门之间，两间靠门楼住着天津人——
虎子哥家（他家搬走后住的还是天津人） ， 
另两间靠西耳房有一大哥哥当海军复原
在故宫工作，他家搬阜外后我去找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