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墨的河,在纸的峡谷里奔涌。
十万个黑字,像十万个夜行的人,
踩着删改的骨,踏着涂改的肉,
终于走出我的胸腔,
在清晨的书店,排成沉默的方队。
封面是一枚薄薄的月亮,
烫金的边,是我用指纹磨出的光。
它不再属于我——
它将被陌生人的手掌翻开,
被地铁的风吹皱,
被咖啡渍吻出褐色的岛屿。
我躲在签名的角落,
像躲在产房的父亲,
听纸页啼哭,
听读者用眼睛
把人物一寸寸抻长,
把情节一节节折断。
他们不知道,
那些角色仍在夜里给我写信,
抱怨我让他们
在第七章失去了母亲,
在第二十三章爱上了
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印刷机停了,
我的血却开始倒流,
从血管回到钢笔,
从钢笔回到墨水瓶,
像一条逆行的河,
把盐分还给大海,
把伤口还给嘴唇。
长篇小说出版了——
它不再是我的心脏,
而是一颗被移植的心脏,
在别人的胸腔里
重新跳动,
带着陌生的体温,
却继续
用我的节奏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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