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爸爸累了
让他好好的睡一睡吧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
弯下了腰，抚摸着胸口
时光改变了脊柱的模样
像崩塌了的山梁
眼眶终于堵塞成了堰塞湖
到达悲伤的沸点
决堤时，是从远古奔腾而来的雨水
流过了一闪一闪的，昏黄的灯火

妈妈坐在爸爸旁边
抓紧爸爸的手，喃喃的说着
他们的过去，和青春
他们的青春简简单单，没有起伏
是田野上的零零碎碎，点缀了春夏秋冬
是一部平平淡淡的黑白电影
看不出爱情的样子，却幸福得
让我泪流满面

妈妈坐了很久，喃喃细语了很久
爸爸就安详的睡着
世界就这样的安静着，安静得
所有的惊惶都绕道而行
就是这样的极度平缓，让我们
疼痛得无依无靠，一把匕首
扼住了我们所有人喉咙

妈妈颤抖着，缓缓站起了身
站成张开枝桠迎接狂风的桑树
透过模糊的玻璃望望天空
天空断了层，飘起了雨
妈妈说，老伴
我再为你唱一首歌
歌声如幔，围住了
正在出逃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