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扉页，劣质印刷的字迹
像童年漏雨的屋檐。1998年租书摊的板凳上
我把李寻欢的咳嗽藏进校服口袋
江湖，原来是五毛钱一天的赊账

西湖水，漫过新闻稿的铅字
他们说：古龙落户了
像说，邻居搬来一位咳嗽的先生
签售台的红布皱成旧刀疤
穿汉服的姑娘举着自拍杆
在楚留香展区，寻找合适的滤镜

突然想起父亲醉酒后总比划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
夹不住母亲掉落的头发
武侠是穷人家温热的烧酒啊
就着咸菜，也能喝出白马啸西风

浙大讲座的投影仪，亮着
《流星·蝴蝶·剑》被拆成学术坐标
穿褪色T恤的男生突然举手：
“侠的内化能不能治失恋？”
满堂哄笑。老教授推推眼镜：
“古龙写孙玉伯的孤独，像不像
我妻子阳台晒三十年的被子”

古龙先生，你欠江湖的结局
现在，由杭州的晨光续写
保洁阿姨用吴侬软语
哼起“人生几度秋凉”
我看见，落叶在浙江文学馆门前
排成古体诗的平仄

此刻，我攥着泛黄的租书卡
像握着半截断剑
四十年的月光突然很轻
轻得像母亲当年
塞进我书包的糖三角
糖馅慢慢渗出，甜得让人想起
所有未完成的侠义
都将在人间继续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