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太阳

要是能把骨头拆下来  一件件摆到
这终于能稳住阳光的地上就好了

要是可以永远躺在草尖上
让风随心所欲地吹过衣衫和你就好了

要是能将爱晒太阳的母亲从石碑后请出来
给她端一个小木凳  看她背靠墙壁打盹就好了

要是你真的再现  像一个影子
与影子之上的真人谈谈阳光就好了

要是我能够蜕下不够真实的脸皮
像蛇一样丢弃在树林  被阳光的小针缝补一轮就好了

            

想起朋友


对不起  我又让你回来  
走千里路  克服许多人和事
又让你回到我的深夜  我的枕头
都还在这儿呢   对不起
再一次和你说话  因为只有过去
就无法谈起明朝  

是必须发生的  跟着昨天的脚后跟
我也能走很长的夜路  凡是下雨的日子
我就让你回来  下一步是回到雪里  
烧一盆火  把岁月熬来熬去
我让你喝下手写的单方和哄人的糖 

让你回来  陪伴谁呢  
每一个昨天已被秋风扫除干净
我躺着  在屋里  子夜的黑暗中
我起身沏一壶茶  敲计算器  
对不起  这么多年  我还是算不清
为了回到这里  你还剩多少路要走

              

教科书


接受了一条河的邀清
鸟儿越过千里  在此处找到暖意
北方  就让它留在北方
风雪  就让它留在风雪深处

扎堆降临  
以出席一场盛宴的架势
河滩宽广  陈列出鲜嫩的食物
鸟儿舞蹈  直立  对话  入睡

它们在脑海椭圆形的梦中
看见同样远来的我
它们醒来  展开翅膀  起飞

每一只鸟  都为我打开了
血肉编写的
征服天空的教科书

            

挺 好

现在去见它一面  还来得及
打着灯笼  从生锈的废铁堆里找出它
从平庸里拯救一位战神  
用等得发疯的火焰咀嚼它
使它与其它铁分离  抓住它的筋骨
在某一个穴位  激活它的疼痛与狂呼

现在逮住它还有机会
它马上就会出门  带着一小段木柄  
身披月黑风高  逮着它
逮着它回到前线  给它当先锋官  
给它可以安睡的鞘  可以飞舞的红绸 
给它手臂  给它愤怒的眼球和
比铁锁更牢固的手腕  

大叫一声返回  吃一片止痛药  
将兴奋剂和一口漫长的鲜血同时吐出  
看它一头扎进大帐  以刀尖挑灭所有灯火
让长长的梦顺刀锋行走  
千山万水之后  
放马南山  环顾四海  低声道：
做一把变回废铁的刀  挺好

         


桂花和我住在一起

我同意你站在门前  
在众草之间  你显现为一株桂花
一团影子跟着你就是挤成一团的好多个小孩  
重要的是  你站在那里
不论下雨还是下雪  也不考虑
附近的老人有没有去往天堂  或者
我是否以相同的心意站在门后  
重要的是
你站在门前  一直站着  从不说累
不说睏  不说痛  
更不说接近我所获取的幸福
现在是十月底  你在开花  又碎又小
你长时间积攒的香气不可能永恒   
也不可能交给我贩卖
但我同意你和我一起住在村里
有你站在门前  我就心安  就美  
就算醉倒在外地  也有你在门前等我醒来
现在  假设下一次我还能苏醒
我一定问一次月亮：
门前的桂花还在吗？

                 

月  季

惟有我这愚笨的人
才会陷在月季和玫瑰的不同里
都是花  都有芬芬  
身体上一样有刺和刺的硬度
世上的色彩  好像两位也都各自占全
想来采摘的手在摘取之前同样会心生犹豫
只有我这不懂花朵的人  
才不给她施肥  也不给她灭虫
也不给她修枝  同样不给她浇水
当她的花开得超过瀑布  感觉即将爆炸时
我这喜爱月季的人
也只是在围着它走一走  看一看
同时反复问自己：
她是玫瑰还是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