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盏

我喝了盐茶。

第一口，

舌尖像被往事

轻轻划开一道

旧航线——

咸得刚好

够让沉没的

船队

重新

浮出

舌苔的

海面。  

第二章　引潮

紧接着，

喉咙里涨起

一场微型钱塘潮，

把未寄出的情书

拍成碎浪，

把未说出的

名字

冲成

哑沙。  

第三章　夜钟

盐在左心室

结晶成

一口倒挂的

钟，

每跳一次

就敲一次

“想你”——

声音哑到

连回声

都结痂。  

第四章　窗雾

我呵出的白气

在冬窗上

写成一行

反体的

“回来”，

窗外没有

任何人，

只有一棵

掉光叶子的

法国梧桐

用枝桠

把那句话

读成

“去”。  

第五章　旧桥

我走到

断掉的

拱宸桥旧址，

把剩下的盐茶

倒进运河，

水面立刻

长出一条

白色的

闪电——

像替谁

把未完成的

握手

补上一道

裂缝。  

第六章　对影

月光

把我

按在河堤

复印成

一张

过期的

电影海报，

海报里的

我

仍举着

那只

空茶盏，

盏底

沉着

半颗

未融的

星。  

第七章　慢邮

我决定

给未来的

自己

寄一封

慢邮，

信封里

只放

一粒

盐，

邮票

倒贴——

表示

“请勿

回复”。  

第八章　归途

邮筒

在巷口

生锈成

一位

拄拐的

南宋遗民，

我把信

递给他，

他用

沙哑的

临安官话

说：

“咸者，

咸亦

安也。”  

第九章　醒钟

次日清晨，

鼓楼

敲了

第七下，

我体内

那口

盐钟

忽然

碎成

一场

无声的

雪——

原来

咸到极致

便是

淡。  

第十章　空盏

我端起

终于

空了的

茶盏，

对着

初升的

太阳

倾斜，

让最后一滴

光线

在盏底

结晶成

一面

小小的

镜子——

镜子里

没有我，

只有

一片

刚刚

被潮水

抹平的

沙滩，

和一行

即时

褪色的

脚印：

“我喝了

盐茶，

于是

把海

归还

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