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空中，花朵
狂野似山火
一簇簇裂变——
云开，雪飘，星落
……

不夜的街巷
欢声如剑，一次次
划破夜衣的裂口
开了又合，开了又合

蚁行的人们
一张张花样的脸
被幸福恣意撕扯
笑靥，如水
一圈圈
向着落霞的方向
荡漾，荡漾

人们张开大口
疯吮劫后的狂欢
一浪一浪放逐自己
快乐，像病毒蔓延……

风卷飞花，月落浮尘
高潮之后
折翼满天
……

看吧——
山的一边
枪炮，正以花的样子
在空中留下
重重叠叠的弹痕

此刻，天幕
正徐徐坍塌……
夕阳下——
扭曲的背影
在寻找缺失的残肢
废墟中，碎盆栽
正瑟瑟发抖……

死亡，在野蛮生长
一如顽强的驼草
倒塌的墙边
每一束临终的目光
正对着一群——
携带密码的智人
他们
围坐在餐桌
一边大快朵颐
一边咀嚼梦呓
一边微笑……

黑月，冷
北风，呼啸
尸体，筹码
散落一地——
血流，洇红
一只受伤的小狗
一个奄息的孤儿
一双惊恐的眼睛……

风止，烟生
霓虹招摇
夜色扰扰，到处
又是喧闹的卖场
——风烟可售

山的另一边
一重重目光
弯曲——
高耸的危楼中
某处暗室
几个人正优雅地弹落
帽子上的灰尘
彼此相视而笑，然后
手舞足蹈……

他们
互相授受花环
快乐地分食牺牲——
洁白的污秽
腐臭的基因
变质的花瓣
……
刀与叉的撞击
铿锵错落——
他们年复一年
沉溺其中……

夜海茫茫，潮起潮落
静默是唯一的行色
荒草，凄凄
只有原上的风
还执着
天际的杳杳

远方
山风逃佚的旷野上
人们
被赶来赶去
在山的记忆里
那是一朵朵
迷途的归云

他们
围着一个
双手合十的彩衣人
在黑夜的火影里
指天
指地
指着自己
花非花，雾非雾
日复一日，众说纷纭
最终，他们
放下指月的手
一手持枪
一手举起花朵
微笑地以为
找到了答案

从此
山边，水边
野草疯长，百兽帅舞
他们，安之若素

今夜，我无法入眠
……

月潸可掬，冷如冰针
静静滴洒在
拥挤的松冈上
一丘丘荒冢
整整齐齐摆着
路人献祭的白玉兰
一株株洁白的白玉兰

一阵寒风袭来
幽暗中萤火明灭
那是谁的泪眼
抑或逝者的回眸——
月魄惊寒
飞霰流霜
……
我，拂袖而去
驾一叶扁舟，滑出
山的影子，回到
算力不及的荒原
御风而行——

我看见
孤舟，并刀，凝视
夜幕，流星，寒光
我看见
渔舟唱晚，醉卧夕阳
玉笛飞声，吹落梅花
我看见
大地春意盎然
月光，穿透
每一片呼吸的叶子
月色柔软
在叶脉间缓缓蠕动……

海风，扇动着翅膀
所到之处——万紫千红

而——
一切的一切
血墨媾合，因果纠缠
都以爱的名义
孕育，晕染
夜色的年轮，浸润
每一道伤口
且，无法分辨

黑的夜里，只有
月亮这只冷眼
还在观照着每个人
窗外，天空中
星星闪闪烁烁……
野蔷薇正舒展花蕾
露珠折射的微光里
有人开始擦拭夜的痕迹
……

2025年02月16日寅夜  李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