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
纸钱的灰，载着未读的姓名，向远方飘去。
同事回去了，为逝去的父亲；
朋友上周，也为云边的亡妻。
我本不曾留意这个日子，
直到孟老师，轻声提醒。

我依旧，无法独自开车，
去你如今居住的地方。
即便那里，也是我未来的归宿。
我仍无法，平静地坐下，
像从前那样，与你好好说说话。

看见新华财经寒衣节的视频，
我的手指在评论区颤抖：
“愿老公、妈妈、公公、婆婆，在天堂一切安好。”
这行字，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地址。
指尖按下，像触碰一道虚掩的门。
释放了，蓄积已久的汪洋。

你年轻时，多么讲究。
同事说起，你来报到的那天，
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打着领带的人。
我惊诧地问起，你只淡然：
“在我的城市，这很普遍。”

你离开时，我为你换上，
那套最珍视的警服礼服。
你只正式穿过它一次——
在第一个警察节。
我记得你在家试穿的样子，
那么郑重，像完成一场仪式：
从内衣、V领毛衣、衬衫，
到外套、穗子、肩章，
警号、警徽、帽穗、领带、腰带…
你一件件抚平，仔细穿好。
看你满心欢喜，我举起手机，
笑着说：“留个纪念。”

谁曾想，一句笑语，竟成永别。
第二次为你穿上这身制服，
已是在，殡仪馆。

我不愿相信，
这双我曾笑说适合弹钢琴的手，
修长，却再不会轻抚我的面颊。
我再不能，枕着你的手臂入眠，
冰凉的双脚，也再寻不到，
你怀中的温暖。

家里的电视，再没有打开。
你亲手整理的世界杯赛程表，
仍静静躺在抽屉里，像一份，
永远无法赴约的请柬。
我仿佛还能看见，
你值班归来，拒绝同事剧透的认真模样；
深夜看球，为一次精彩进球，
轻轻鼓掌的声响。
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你走后，我从你单位，
将遗物搬回家，便再没回过那里。
尽管我从十几岁起，就在那生活，
可没有了你，那个地方，
对我而言，也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曾因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你不在，城，也空了。

我独自走在夜色中，
一步一步，像踩着你从前的脚印。
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橘光温暖，
却没有一盏，再为我而明。

我朝着你远行的方向，
默默点亮一盏心灯。
我深信，你已回到了，
那安宁的故乡。
完成了人间的使命，拂去一身尘埃，
灵魂如初，比来时，
更加明亮、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