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清晨五点
天还没有亮透
便背上旧挎包
站在城关大桥下
和很多一样的人
一起等待

凡是有穿着体面些的人过来
便一起围过去
被挑选上的
今天的活有了着落
没被挑上的
寂落地站在风中
接着等

老牛

人老了
牛也老了
和牛一同拉扯大的九个孩子
都有了自己的家
孩子们劝他
把牛卖了吧
和我们一起进城去

他没同意
摸着老牛皱巴巴的脊梁
老伙计
以前你总是走在前面
将来
你也要走在前面

缝隙

从小失去双亲
十六岁养父母再次抛弃他
从此流浪街头
住桥洞捡垃圾
打零工受欺负
好不容易攒点钱买辆破旧摩托车
开始送外卖
疲劳过度
撞上隔离栏杆
在医院里
一直喊着
别给我治病
还有一单没送

大夫翻遍他手机的通讯录
唯一可联系的
是一位相识仅十多天的同事
同事拖着疲惫的身躯深夜赶来
给他交了医疗费
吩咐他好好养伤
天快亮了
同事又赶着送外卖

合影

他最大的遗憾
没能和老伴
合张影
有好心人
用手机给他合成了一张

他激动地请求
把院里的香椿树
也添进去
印上两张
一张自己留着
一张
等到清明
给她寄过去

真相

套着不合身的防弹背心
扣着大一号的头盔
十一岁的她
不是
不怕死

从流血的手掌
接过话筒那一刻
她只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这废墟上的真相

痛

颤巍巍地
拄着拐杖
八十六岁的母亲
预感大限将至
从村东头
走到村西头
每过一家
便叩开大门

恳求主人
要是看到
她那有智力障碍的儿子
能给碗热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