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外公是兽医，也是小地主
我没见过外公的富有
只见过那支榨木钉锻成的烟斗
一米多长
拄着岁月
攥着族规
跺地时青砖发颤
满堂静默
打狗时烟火猛呛
老狗夹尾逃走
外公走后
分家的争吵掀碎屋瓦
二舅分走祖屋和田地
幺舅牵走了所有的猪牛
大舅只俯身拾起那支烟斗
任冷言嘲笑
劈头泼来如潮
每个黄昏
农活硌硬筋骨
他蹲在门槛上
塞烟丝
划亮火苗
吧嗒两口
浓烟呛得脊背如钩
我扯着衣角追问
为何不争不抢，只选烟斗
他只望向外公坟坳
目光缠着凉风
越拉越长
我嫌烟味呛鼻
转身跑开
把他的沉默
种在荒郊
岁月染白鬓发
压弯脊梁
他学着外公拄起烟斗
却撑不起三寸威严
瘦小身板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烟斗仍在
木身刻满裂纹
裹着八五年分田册的余温
焐着九二年打工潮的叹息
两代人的沉浮
在烟锅里明明灭灭
最终凝成神龛角落
一捧冷却的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