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田的雾
 
文/陈鹏医生

青田的雾总带一点墨色
像当年战旗那褪不去的底色
香火
飘在大明的历史的天空里
清晨阳光漫过祠堂
族谱在雾气中排得整整齐齐
 
糯米混红枣蒸的馍馍
印着简单的八卦花样
屋檐角飘着流云
砚台磨到穿时
星星沉进墨池
那算尽机关的聪明人啊
算准了金陵有帝王气
却没看透皇宫内院
帝王的脾气说变就变
 
爵位就是块试金石——
凤阳来的人捧着国公大印
而你满纸卦辞
只换得枚诚意伯的铜章
再玄的卦象里
也没写过"鸟尽弓藏"的道理
任人唯亲
是几千年来的老毛病
 
戏台在香火烟雾里转
纸符跟着山雾飘
木屑里藏着马蹄声
雕刀正划开阴阳的界线
大明也由盛转衰
如同暴风雨中摇摇的朽树
 
陕北风沙卷着义旗哗啦啦响
闯军马蹄踏碎了皇宫
三桂也打开山海关隘
战火舔遍万里山河
龙椅还没坐热
煤山老槐上吊着末代皇帝
金冠掉在地上
江山全被风吹散
这是报应啊  真是报应
 
小溪载着年节慢慢流
墓碑刻着没写完的谏书
断断续续地念
畲族人的银饰泡在溪里响
三月风扬着凤凰装
绣帕上的纹路藏着兵法
火盆里的火苗
烫红了新娘的眼泪
一代又一代的百姓
 
那人
曾拿星象当棋子
布下江山的格局
罗盘转碎了多少寒夜
只留下半仙的名头
凤阳花鼓敲啊敲
照过古今的月光
从来都一样凉薄

帝陵大门那铜印的锈迹
又过了五百年
当年
无数被权势压弯的身影
最后都在雾里
变成了没人记得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