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寒冬的预言尚未实现
茂名大道上，木棉挥洒半青半褐的枝条
写下寒潮的第一行草书
霜降之后，最后一株晚稻
在弯向土地的弧度里
藏着一把生锈的犁

野菊点燃荒坡，青苔显露更深的绿
冷月下，银发老人穿梭竹篾
修补漏风的粮仓
地堂火光跳动，看家狗与偷鱼猫
各自裹着半生时光的缄默

大仁塘的古井，吞下最后月辉
旧陶瓮溢满新酿的地稔酒
醉倒的稻茬在冻土里翻身
梦见自己曾是田垅上的黍粒
而跨山越海而来的履带
正碾过坡顶田园的裂缝

祠堂梁柱的横纹，比年例榜更加沧桑
留守儿童用蜡笔涂改墙上的节气歌
他们并不知道，每一粒稻谷
都是遗嘱。时间在指纹里
缓慢淤积成河
唯有蚯蚓，仍用方言
翻译土壤的经文

候鸟早已迷失方向
立冬，只是大地
又一次脱臼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