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银发与月》

我整理指挥大厅的月光
它比白发更顺手指节
年轻领导谈晨曦、熬夜
像掂量两颗刚摘的星光

出租车淹在数据洪流
后视镜掠过一声惊叹：
“六十多？玩手机比我还溜！”
我笑笑，把屏幕反扣——
亮着的雪，就此静音

镜里两只手仍在问
这是启程站台，还是归程航线
我捻起一截落发
掐断一条分叉的银河

忽然懂得光的戏法
它把年轮刻成暗号
把迟暮写成待发的晨曦

凌晨两点，我关掉走廊灯
黑暗像替月亮打卡
银发在风里轻轻翻身
一面是年轻的化石
一面是青春的丰碑

值班日志空白处
我画下一枚不缺的月相
盈满是它，残缺也是我

2《高速落牛》

夕光坠
棕红肉身与车流
互磨刃口

反光背心弯成弓
把黄昏
推回路肩

万声喇叭中
他反手一勒
将自己
钉入风声不动的
中央

3《油桶》

他踩着油门
像踩住一段
被撕碎的信
——泡沫在飞
无人替他擦去
脸上的汽油味

对讲机卡在
一个爆裂的元音
加油站瞬间
拧紧成
一只瓶盖

民警的手
在黄昏里伸来
不是铁箍
是降温的扳手
将过度充气的胸膛
轻轻
拧松

塑料桶蹲着
四十升偷来的
液态火
安静如
待检的旧零件

人群散去
油枪垂下
滴落一滴
澄清的
寂静

4《散心》

接警员把嘶吼
折成锐角
地图开始发烫

法院台阶
两本旧护照
为争一页空白签
互撕封底

急于驶向新山水的老男人
用行李箱的滚轮
碾碎一地调解书

火车站广播
温柔地
把“散心”
读成散架的心

民警再次赶到
耐心地把两张抓花的脸
轻轻合上
像替她们
把废票
收回窗口

5《无法撤销》

医生按亮110：
“孩子要取消孩子。”

胎心曲线
在病房外
被母亲
磨成锯齿

四枚校徽
坠入羊水
未来的奶瓶
与今日的橡皮
在诊断书背面
蒸发

“取消报警！”
四只成年人的手
把闪烁的警灯
按进
合拢的沉默

民警站着
成为最后一截脐带
出警单已归档
胎心
画不上句号

6《失衡》

富翁报警，手术单上
缺一个逃走的签名

民警记录，二十九年房贷
抵押一盏等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