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序
 
那场雪
不是下在这座城市里
是下在一叠发黄的信笺上
下在那个雪夜的背影里
下在这首
名叫青春的
断章里
 
二、致 R
 
信笺第一行，你点亮的
是屋檐下的灯火
而我向往的
是一片飘雪的天空
 
我们耗尽一整个夏天
验算同一道命题——
你证明归宿
我枚举远方
 
你秀美的字迹
期盼我是一株
你近旁的
橡树
而我生来便是
不被任何纬度定义的
云
 
或许在纸页里
我们已写尽了所有
直到那个黄昏，当秋风
卷起你的头发
我终于说出那些
自己也不信的
关于“天意”的借口——
声音碎成一地落叶
你没看见
我心中的荒野
正下着一场
淋湿我自己的
雪
 
三、之间的序
 
R，在秋天的尾声
带来Y，像完成一封
最后的书信
 
四、致 Y
 
你办公室的灯
像雪原上唯一的灯笼
我命运的分岔口
 
缓缓升腾的茶香
与窗外屏息的雪
构成我全部的矛盾
当冰封的词汇
终于挣脱我缄默的唇
你澄澈的眸子
便在我残忍的温柔中
一寸寸，黯了下去
 
雪落无声
覆没送别我的小路——
是天空的决绝吗
偏要在风里徘徊
落满我们的肩头
这相同的洁白
 
直到我说，今夜的雪
将沉入我此后的土地
你猛然站定
一场崩塌，在你眼中
寂静地完成
 
而后，你雪中的背影
比北方的冬天
更沉重
压弯我每一个
春秋
 
五、尾声：明信片
 
后来，无数场雪
都飘回那场雪
飘回那个雪夜——
消失的背影里
飘成1988年元旦那句
“不敢入诗的
来入梦”——
娟秀的笔锋
 
它们洁白而苍茫
静静覆盖着
一个女孩坚韧的告白
另一个女孩眼中的星光
一个年轻人
整个的后半生——
 
美
总要有一点
荒凉
 
        2025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