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辞：致苍茫》
作者:弼字

以脊椎为界 天空开始倾斜 星群坠入茶杯 泛起年岁的茶沫 五十道年轮在腕间结成礁石 任潮汐在鬓角雕刻银色的航道

风从远方捎来半生签证 盖着春樱与秋霜的戳印 我站在时区交界的锋面上 看云海吞没所有未寄出的信笺

手掌摊开便是等高线地图 山脉在虎口隆起 江河沿脉纹奔涌 那些被月光熨烫过的梦想 正在地质层中静默成矿

忽有孤鹰刺破积雨云 将雷声种进我空旷的腹腔 沉睡的火山开始翻身 用岩浆背诵少年时代的圣经

白桦林举起银色箭矢 射穿所有虚妄的雾霭 麋鹿驮着极光跃过冻土 在眼窝深处开辟永不封冻的港口

当季风翻阅泛黄的日记 字句便落成太平洋的盐粒 潜水艇在记忆海沟巡航 打捞起沉没多年的青铜编钟

不必计算雪线与头顶的距离 冰川已在脉管里开辟支流 云朵聚散成半明半暗的群岛 而目光长出红杉根系 紧握大地跳动的心脏

收拢所有漂泊的晨昏线 在颧骨处升起不落的极星 让沙漠与冰原在喉结共振 唱出跨八度的行星咏叹

当银河旋臂扫过天顶 我便是光年尺度上的那个锚点 以地震波频率振荡声带 召唤深埋的恐龙石油 它们将在钻头下重新沸腾 成为照亮长夜的灯盏

而今展开双臂拥抱苍茫 成为天地间最沉着的那个动词 在存在与虚无的接缝处 镌刻一道浩然如初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