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给田埂的土粒，
留下熔烧的光斑。
我看见自己走来——
衣衫上挂满青芒，
捧着沉甸的稻束，
金黄的碎谷从指缝溢出，
像幼年偷洒的欢喜，
又被风裹着浮到腰际。
晚霞，一册烧尽的账簿，
散落着未偿还的辉光。

俯身时稻浪忽然漫涌，
那倒影里的旧我竟已褪色。
他躬身折下干瘪的谷穗，
吹起微小的纸鸢飞翔。
霎时田垄上群鸟惊飞——
无数翅膀卷起未熄的碎金，
正盘旋而上。

少年追逐纸鸢，
奔向更远的田埂，
晚风推着它，
向苍黄里飞。
纸鸢浮进那无边的薄暮，
竟恍然是颗初熟的火种。
他追赶，
如一道光追另一道光。
金黄的稻浪亦层层摇荡，
摇向天边。

落日缓慢。
中年拢起田埂边的枯穗
时间吹出更多漩涡。
而两双脚印早已重合，
渐渐融化在霞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