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土巴碗”到“土八碗”揣着记忆的乡愁
    
            陈月平
 
陶土在灶火里焐出粗拉拉的模样，
就像老一辈手心里磨得发亮的日子。
以前物资紧巴巴的时候，
它盛着稀粥和盼头。
后来被收进橱柜最里层，
只有腊月蒸扣肉时，
才会被妈妈的手擦得干干净净。
碗沿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亮得晃眼。
 
新蒲街面上飘着牛肉香的那个下午，
我抬头撞见一家叫“土巴碗”的餐馆。
蓑衣搭在墙根沾着草屑，
石碓蹲在门边落着薄灰。
那些熏成酱紫色的碗沿，
还沾着乡下灶膛里没散尽的烟火气。
老板娘端着豆花笑起来的眉眼，
跟老家门口晒谷子时，
婶娘眯着眼的样子一模一样。
 
八道菜，
是从黔北宴席上掰下来的老味道。
腊猪脚焖着筒筒笋，
肉香顺着笋尖往喉咙里钻。
正安椒麻鸡的鲜麻，
裹着古镇石板路的风。
小炒黄牛肉辣得温温软软，
就像遵义人递烟时，
先擦根火柴的热络心肠。
扣肉垫着鲜海椒蒸透，
油香浸着心里头的念想。
每一口都像嚼着晒过好几遍，
带着太阳味的旧时光。
 
周六的石臼里，
糯米被木槌捶得哼起小调。
木槌把手上磨得发亮的包浆，
跟老家的锄头柄一个样。
客人围上来搓成糖球， 
甜得黏着牙齿。
有人笑说“粘住舌头才好，多留会儿”，
这碗里哪是简单的一碗饭。
是陶土烧出来的惦记，
是蒸汽裹着的团圆
不管走多远，
一回头，
就能摸到这份暖烘烘的念想。
 
诗人说“土滋养的万物，养在舌尖上”，
可不是嘛，
从一只粗碗到一桌老菜。
从老家灶前的炊烟到馆子亮着的灯，
连灯泡都像老家堂屋那盏，
暖黄得刚好。
遵义的味道从来没变过，
只是换了个模样，等着每个。
揣着乡愁的人，推门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