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旋律是锈蚀的锁
一拧，伤感便溢过脚踝

站在老屋院门外——
院里腐朽的木板，蹭着乱石呻吟
小草探着颈，把影子钉在地面
路旁堆砌的大石块泛着冷光
保持着陈年的姿态

风侵过碉堡的缺口
带起一缕旧调
墙头的仙人掌垂下手
撒落了掌心的刺
石墙里的青苔仍潮湿地趴着
像那年未干的泪痕
只是，再也没有追逐的风
载着没来得及收尾的童年
而那日的光，仍钉在那年的墙

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一朵白云悬着，像被藏起的糯米甜糕
我伸手，指尖穿过一阵暮春的凉
像夜月的残光
看得见的柔，触得到的寒
指尖刚碰，就碎成了霜
就像那些深埋的足迹
总在某条路、某句歌词、某朵云的瞬间
淹上来，在骨血里轻轻啃噬

撕开旧黄历的某个星期四
太阳烈得要烤化整个村庄
几张陌生的脸，在烈日下扭曲
随着几声钝响
墙，轰轰地塌了
门锁跟着跳跃了起来
我身上穿着她千针编织的毛衣
成了她额角被石头砸出的血色
我紧紧伏在她肩头
朝着院外人群无措哭喊
无人应

沿着长长的路拼命奔跑
野草的叶尖，蜷缩成焦灼的刃
毛衣的纹路，是烧红的铁丝
烙进汗湿的肉里
双腿灌了铅
鞋底烫得像踩着火轮

跌倒，膝盖磕在石子上
钻心的疼里，我爬起来再跑
路人的眼神，是冻裂了的冰
渣子钻进皮肤里
满脸的液珠
风割过耳膜
冷冽从心底涌上来
喉咙裹着一团焦棉
怎么扯，都吐不出一个字——

那是我走过最遥远的路
也是一道毕生难愈的痕

碉堡的石墙呼呼作响
像叹息，又像安慰
有些门，本就隔着指尖的凉
有些路，终要缠上岁月的纹
可只要还能抬步
就在风的絮语、云的余光、旧旋律的褶皱里
拾得一瓣暖软的光

耳机里的歌循环到最后一句
碉堡的影子压弯了夕阳
我踩着硌脚心的石子走
像踏着那年未干的脚印
风卷走了白云的碎片
却卷不走
嵌在骨缝里的，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