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井

陈月平
 
风裹着贯城河的湿腥
撞在喷水池的车流里，也撞在老牌子上
黑白照片磨得发虚
灰砖、井栏、蓝布头巾
都是被日子啃过的模样
 
道光年间的老兵，挥着锄头凿了三天三夜
青石井栏凿得糙，绳痕嵌得深
是百十年木桶磨出的疤
摸上去凉津津，带着井水的硬气
也带着老兵掌心的汗味、土味
 
晴夜的月亮不矫情，咚一声掉进井里
碎成乱晃的银渣，不似文人写的那般软
挑水的背篼踩着雾来，木桶撞得井栏哐哐响
捣衣的捶声、小贩的吆喝
混着毛辣果的红、井水的凉
都是市井的野气，不掺半分虚光
 
后来城变了，河被砌死，井被埋了
木桶声被汽车喇叭碾碎
老传说也被年轻人扔在巷口
直到施工队刨出半圈青石
才把那些粗粝的日子，又翻了出来
 
现在的娃抱着奶茶跑，听不懂老辈的唠叨
张婆婆的手枯得像老树皮
摸着凉冰冰的井栏，扯着嗓子说
这井没水了，但月亮还在
在石缝里，在河风里，在咱老贵阳的骨头里
不装斯文，不玩雅致
就这么粗粗拉拉，守着半城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