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冰

地震后留下的老屋
那个曾拼命想逃离的穷家
在推土机的轰鸣中
没了
父母也没了
心里空了一大片
瓦砾碎石朽木
各自摆出告别姿势
那扇椴木门扇总想挤对门框
多年后卡在肺管分叉处
吼不出半声秦腔


自留地里的魂
找不到可以扎根的草坡
找不到想踩一脚的热牛粪
牛没了
老树没了
河早就干了
树叶和着洼泥烘煨的冬天
被燃气灶台拧成蓝色火焰
在混凝土浇筑的蜂巢里
我用月光反复擦拭
一把生锈的镰刀


祖坟上的红刺越长越长
长成清明时分的雨丝
只能一年见一面
乡邻们也开始用余额
收存纸灰漫卷的温度
而我的乡愁
是腾挪在电梯里的蛇皮袋
随季节带来的麦索儿
洋芋和园子里的蔬菜
再也担不上
那一担
水桶里晃悠的星星


季风来临时
肉身成了一个精神流浪汉
魂还在自留地里埋着
把一身脊柱卷成存折
把这一口咸的发苦的外卖
嚼烂了吃下去
现在我就想把所有考下的证
户籍证明和遗像摆在一起
画个红圈圈    然后
在里面标上个拆字
把自己幻想成拆迁户
故乡就这么没了


2025年12月1日于岷州二水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