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文华
一生却没什么文化
夜里
总是一个人
将烟实打实的抽进肺里
夜色里
一声声结实的咳嗽
是他
对这残酷命运最微不足道的回应！

他是我的父亲—
愁绪
却总是藏在夜里
不肯拿出来
他的泪
总是浸透了黑
却没见他在我面前流

母亲说
“这辈子，最不能怪你的父亲了”
“他用一双手，撑起了一整个家”
父亲说
“你爸也就这个能力……
以后嘛，靠你自己，不要怪爸…”

清明雨上
火卷着烟
雨浇着念
爷爷坟前的一抔土
他培了又腐
腐了又培
杂草
割了又长
长了又割
就像父亲的泪一样
擦了又流
流了再擦

他出手阔绰
将我的余生用钱铺好
他斤斤计较
连一包种子
都要等到来年来种

一身衣服
买了一件廉价的棉袄
穿了又摸
一排黄牙
滋乐着满村闲聊
总是喊着
“我儿子，给我买的！”

一双老茧的手
最解痒的
不要用到指甲
就能将我的人生解得顺畅

命运
给了他一双透亮的眼睛
是为了让父亲看清世界
却被社会
熏得浑浊不堪
他要强
没有掉过一滴泪

我出生时
他却流着泪说
“是儿子，是儿子！”

笨拙的语言
将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
硬生地说着
他迫切的想将生活说出
却被生活扼住咽喉

他用双手笨拙的比画着
说着自认为标准的普通话
想要表达出的意思
却不尽人意
我看见他比划了许久
终于吃力的从中读出了
沉重的两个字—
“生活”

前天夜里
他突然对我说:
“人一生啊，最怕别人瞧不起”
随后他猛吸一口手搓烟卷
将烟吐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