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江，切开地图的线，
三十年，是南岸到北岸的磨损。
我与旧自行车，开始逆时针的漫游。

花岗岩桥栏吞下无数指纹，
收费亭在传说里风化。
它曾有个孤独的名字，如今成双。

沙地的金黄，码头的喧嚷，
被修剪的绿植整齐覆盖。
渡轮在旧照片里靠岸——五角钱，
买一段摇晃的、木纹发亮的光阴。

乡音在江面凿出漩涡：
“板间有隙，脚要踏稳！”
一个连人带车的踉跄，
溅湿了整段九十年代的黄昏。

霓虹的游轮裁剪丝绸水面，
倒影中，楼群正加速生长。
唯有锈蚀的系缆桩，以弯曲的姿势，
咬住一小块不肯融化的夜。

江水学会了节制，在巨坝的怀抱。
南岸交出玻璃与钢的答卷，
北岸的麻石路，继续磨损新鞋底。

骑楼的阴影里，蒲扇摇着同一频率。
时间在此沉积，比茶渍更浓。

我停下，成为桥上一个逗点。
所有声音在耳边编译：
汽笛是低音，笙歌是高音，
市嚣是中音，而江风，
是永不停息的背景噪声。

从渡口到桥墩，从滩涂到天际线，
我只是这段五线谱上，
一个移动了三十年的音符。

当风再次搬运江水的气息，
搬运完成的，与未完成的，
我知晓，这沉默的流淌本身，
已是全部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