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绢帛上晕开的淡青，
是瓷釉里流淌的月晕，
你从蒹葭的韵脚走来，
发间别着楚辞的云。

我们隔着一整部《九歌》对望，
鼓点将黄昏敲成两半——
一半沉入汨罗的典故，
一半浮在茶烟的曲线。

江面忽然生出细密的针脚，
把菖蒲与红绳缝进罗裳。
你眼睫垂落的星芒，
正穿过千年在我掌心，
凝成温润的玉章。

原来思念可以如此轻盈，
像蚕丝被南风数透，
像瓷胚在窑火中，
渐渐学会半透明的守候。

待到梅子黄时的雨，
把天与地谱成宫商，
我们就在韵脚里重逢——
你仍是初见的模样，
鬓角簪着唐时的雨，
衣袂绣着宋时的霜。

2.
是菖蒲弯腰的弧度，
还是艾草突然的凝驻？
你从水墨的远浦走来，
我的罗衣就沾满唐时的露。

天青色在等，
等一柄油纸伞的转身。
鼓点把五月敲成琉璃，
我们站成两岸，
却共用同一片涟漪。

忽然云垂睫，
忽然你眉峰倾泻，
千年的龙舟划过，
我们同时仰首——
那被淋湿的端午，
原是一串未解的绳结。

不必说破，
这潮湿的因果，
你眼里沉浮的江，
正漫过我筑堤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