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方秋笺(十首)
(初集五首)
其一 老院
老藤椅在阶前打盹
柚子坠弯枝桠时
风正翻晾蓝布衫
晾衣绳上,木夹咬着半片云
忽然有桂香漫过窗台
像阿婆当年的针线
轻轻,缝住袖口的秋光
其二 河埠头
乌篷船摇碎水面云影
菱角在竹篮里翻身
溅出半捧凉月
白藕刚从泥里起身
藕孔还藏着风的私语
老瓷碗盛着菱角汤
等归人,等暮色漫过石阶
其三 柿树
竹帘扫落檐角柿影
井台上的青苔
又厚了半分秋
柿子在枝头数着日子
把红脸膛贴向暖阳
粗陶罐敞着口
要收尽这满院的柿霜
等雪来,就着茶嚼甜香
其四 糖巷
麦芽糖的甜漫过青石板
挑担人摇着铜铃
“叮”一声撞碎晨雾
油纸伞角挑落枯叶
伞面上,爬山虎正爬过旧年
瓦当滴下的雨
打湿糖纸——
我把秋光包成糖块
夹进泛黄的线装书
其五 土灶
竹匾里的番薯干蜷着
像晒皱的秋阳
土灶上,粗瓷杯温着茶
芦花从窗缝钻进来
落在灶膛边
忽然想写信,用灶膛里的灰
“今日番薯正甜,
等你来,烤一炉暖”
风从烟囱溜出去
捎走半缕烟,半缕惦念
(续集五首)
其一
南方的秋是老井里浸凉的月
井沿青苔滑了
柿子便咚咚撞进竹筐
晒布绳上,风扯着蓝布衫晃
竹篮里摊着的新栗子
悄悄暖了矮墙下的陶缸
芦花飘时,柿子树正数着红灯笼——
果肉裹着蜜的亮
换得半院甜香与清霜
忽然想纳鞋,用樟木箱底的旧线
针要引得比晨光更细
“昨夜风软,今晨有烤薯香。”
而矮墙忽然漫过桂浪
一浪拥住蜂群
竹梯、晾衣的木夹和我的眺望
这时节,适合把闲愁
揉进面团蒸糕
等某个午后,就着温软的茶汤
其二
南方的秋是乌篷船摇碎的粼光
橹声慢了
菱角便簌簌坠进木桶
河埠头边,风掀着蓝布帕晃
瓦盆里泡着的新菱角
悄悄沁凉了临水的石墙
雁影斜时,老藤椅数着光斑——
藤条缠着秋的长
圈住半河清浅与疏朗
忽然想织网,用竹架上的旧麻线
结要打得比渔火更密
“昨夜潮退,今晨有蟹爬窗。”
而河面忽然浮起雾障
一雾笼住渔舟
菱桶、洗衫的石板和我的凝望
这时节,适合把渔歌
混着菱角壳煮茶
等某个黄昏,就着微咸的晚风
其三
南方的秋是竹凳上晾透的风
竹影斜了
桂花便轻轻落在针线笸箩
屋檐下,风推着竹筛晃
陶瓮里腌着的糖蒜
悄悄腌透了木窗的薄光
柚子黄时,老梅树数着花苞——
果皮裹着香的瓤
换得满院清甜与微凉
忽然想绣花,用抽屉里的旧绸缎
线要描得比秋阳更柔
“昨夜露重,今晨有柚子香。”
而院角忽然飞落雀群
一群啄碎落蕊
竹扫、晒衣的竹竿和我的怅惘
这时节,适合把念想
掺着桂花酿进酒
等某个寒夜,就着梅影的疏淡
其四
南方的秋是青石板洇开的糖香
布幌子晃了
栗子便蹦进粗布纸袋
巷口旁,风裹着甜暖撞
陶瓮里存着的山楂干
悄悄染红了木门的旧框
梧桐黄时,糖人担数着糖丝——
糖霜沾着日光的亮
买下半巷甜暖与悠长
忽然想记账,用柜台上的旧账本
字要写得比蜜更软
“昨夜霜轻,今晨有麦芽糖。”
而巷尾忽然飘来笛响
一笛吹落残叶
竹筐、称糖的铜秤和我的徜徉
这时节,适合把欢喜
裹进糖纸藏进棉袄兜
等某个雪天,就着炉火的暖光
其五
南方的秋是木窗棂漏进的碎阳
菱花镜晃了
芦花便沾在素色衣裳
石阶上,风扫着落叶忙
竹篮里晒着的柿饼
悄悄甜透了瓦檐的冷霜
雁南飞时,老皂角数着泡沫——
皂角沾着水的亮
洗去半季尘嚣与匆忙
忽然想拆被,用樟木箱里的旧棉絮
线要缝得比秋夜更密
“昨夜星稀,今晨有皂角香。”
而天边忽然堆起云浪
一浪漫过屋脊
木盆、捶衣的木棒和我的思量
这时节,适合把时光
叠进晒暖的棉被
等某个冷晨,就着晨光的温烫
二、南方秋帖(五首)
其一 巷尾秋声
南方的秋是糖罐里渗开的暖
巷尾的风斜了
糖炒栗子便裂着焦香滚远
竹椅上,猫蜷着半卷旧书
晾衣绳垂着的蓝布衫
悄悄裹住墙根的野菊盏
柚子黄时,老桂正数着星子——
落瓣沾着晚风的软
缀满半扇吱呀的木窗
忽然想煮茶,用粗陶壶里的山泉水
火要烧得比暮色更缓
“今朝栗熟,傍晚有桂花甜。”
而炊烟忽然扯起白纱
一纱笼住归燕
竹筐、晒衣的木架和我的闲看
这时节,适合把软语
揉进面团蒸甜
等某个凉晨,就着热粥咽
其二 水畔秋光
南方的秋是瓷碗里漾开的淡
河埠头的橹声软了
菱角便卧在青石板上酣
石阶边,捣衣声漫过苔藓
竹篮里盛着的白藕段
悄悄映亮临水的朱门环
芦花飞时,乌篷船正数着波澜——
船篷沾着晨雾的浅
载走半河细碎的光斑
忽然想剥菱,用竹篮底的粗布巾
手要擦得比露水更干
“昨夜潮退,今午有新菱鲜。”
而云絮忽然铺开素笺
一笺写满归帆
渔网、浣衣的木槌和我的凝盼
这时节,适合把晨光
藏进陶罐腌甜
等某个冷夜,就着温茶啖
其三 庭院秋事
南方的秋是竹筛里漏下的软
廊下的风铃轻了
柿子便挂起红灯笼一串
石桌上,瓷盘摊着炒花生
竹篮里晾着的干枣片
悄悄染透窗棂的木纹浅
梧桐落时,老藤椅正数着光斑——
椅垫沾着暖阳的暖
接住半院飘飞的叶瓣
忽然想缝枕,用樟木箱底的旧棉
线要捻得比岁月更绵
“今朝风静,午后有日光暖。”
而暮色忽然拉上布帘
一帘遮尽归鸟
针线、装枣的陶罐和我的惦念
这时节,适合把往事
裹进棉絮藏暖
等某个寒晨,就着粥香念
其四 田垄秋晚
南方的秋是稻穗上坠着的满
田埂边的蛙鸣稀了
稻草人便擎着晚霞立站
晒谷场,木锨扬起金浪翻
竹筐里盛着的南瓜瓣
悄悄甜透柴房的木门板
红薯熟时,老黄牛正数着草滩——
牛铃沾着夕照的暖
摇醒半坡沉睡的草甸
忽然想刨薯,用墙角的旧铁铲
泥要拍得比月光更软
“昨夜霜轻,今晨有红薯甜。”
而炊烟忽然绕上竹杆
一杆勾住归犬
草垛、装薯的竹篓和我的欢颜
这时节,适合把丰足
腌进酱缸存鲜
等某个雪夜,就着黄酒咽
其五 巷弄秋夜
南方的秋是灯影里浸开的暖
巷口的灯笼亮了
炒茶声便漫过青瓦檐
石台上,粗瓷碗盛着月光浅
竹筛里晾着的茉莉瓣
悄悄香透窗台的旧书卷
星子亮时,老砚台正数着墨点——
墨汁沾着夜风的软
晕开半纸未寄的信笺
忽然想写字,用抽屉底的狼毫管
字要写得比乡愁更缓
“今朝茶熟,今夜有星子繁。”
而夜色忽然垂落锦缎
一缎盖住霜寒
茶炉、摊开的书卷和我的轻叹
这时节,适合把清欢
封进茶罐藏暖
等某个雪落,就着烫酒谈
(初集五首)
其一 老院
老藤椅在阶前打盹
柚子坠弯枝桠时
风正翻晾蓝布衫
晾衣绳上,木夹咬着半片云
忽然有桂香漫过窗台
像阿婆当年的针线
轻轻,缝住袖口的秋光
其二 河埠头
乌篷船摇碎水面云影
菱角在竹篮里翻身
溅出半捧凉月
白藕刚从泥里起身
藕孔还藏着风的私语
老瓷碗盛着菱角汤
等归人,等暮色漫过石阶
其三 柿树
竹帘扫落檐角柿影
井台上的青苔
又厚了半分秋
柿子在枝头数着日子
把红脸膛贴向暖阳
粗陶罐敞着口
要收尽这满院的柿霜
等雪来,就着茶嚼甜香
其四 糖巷
麦芽糖的甜漫过青石板
挑担人摇着铜铃
“叮”一声撞碎晨雾
油纸伞角挑落枯叶
伞面上,爬山虎正爬过旧年
瓦当滴下的雨
打湿糖纸——
我把秋光包成糖块
夹进泛黄的线装书
其五 土灶
竹匾里的番薯干蜷着
像晒皱的秋阳
土灶上,粗瓷杯温着茶
芦花从窗缝钻进来
落在灶膛边
忽然想写信,用灶膛里的灰
“今日番薯正甜,
等你来,烤一炉暖”
风从烟囱溜出去
捎走半缕烟,半缕惦念
(续集五首)
其一
南方的秋是老井里浸凉的月
井沿青苔滑了
柿子便咚咚撞进竹筐
晒布绳上,风扯着蓝布衫晃
竹篮里摊着的新栗子
悄悄暖了矮墙下的陶缸
芦花飘时,柿子树正数着红灯笼——
果肉裹着蜜的亮
换得半院甜香与清霜
忽然想纳鞋,用樟木箱底的旧线
针要引得比晨光更细
“昨夜风软,今晨有烤薯香。”
而矮墙忽然漫过桂浪
一浪拥住蜂群
竹梯、晾衣的木夹和我的眺望
这时节,适合把闲愁
揉进面团蒸糕
等某个午后,就着温软的茶汤
其二
南方的秋是乌篷船摇碎的粼光
橹声慢了
菱角便簌簌坠进木桶
河埠头边,风掀着蓝布帕晃
瓦盆里泡着的新菱角
悄悄沁凉了临水的石墙
雁影斜时,老藤椅数着光斑——
藤条缠着秋的长
圈住半河清浅与疏朗
忽然想织网,用竹架上的旧麻线
结要打得比渔火更密
“昨夜潮退,今晨有蟹爬窗。”
而河面忽然浮起雾障
一雾笼住渔舟
菱桶、洗衫的石板和我的凝望
这时节,适合把渔歌
混着菱角壳煮茶
等某个黄昏,就着微咸的晚风
其三
南方的秋是竹凳上晾透的风
竹影斜了
桂花便轻轻落在针线笸箩
屋檐下,风推着竹筛晃
陶瓮里腌着的糖蒜
悄悄腌透了木窗的薄光
柚子黄时,老梅树数着花苞——
果皮裹着香的瓤
换得满院清甜与微凉
忽然想绣花,用抽屉里的旧绸缎
线要描得比秋阳更柔
“昨夜露重,今晨有柚子香。”
而院角忽然飞落雀群
一群啄碎落蕊
竹扫、晒衣的竹竿和我的怅惘
这时节,适合把念想
掺着桂花酿进酒
等某个寒夜,就着梅影的疏淡
其四
南方的秋是青石板洇开的糖香
布幌子晃了
栗子便蹦进粗布纸袋
巷口旁,风裹着甜暖撞
陶瓮里存着的山楂干
悄悄染红了木门的旧框
梧桐黄时,糖人担数着糖丝——
糖霜沾着日光的亮
买下半巷甜暖与悠长
忽然想记账,用柜台上的旧账本
字要写得比蜜更软
“昨夜霜轻,今晨有麦芽糖。”
而巷尾忽然飘来笛响
一笛吹落残叶
竹筐、称糖的铜秤和我的徜徉
这时节,适合把欢喜
裹进糖纸藏进棉袄兜
等某个雪天,就着炉火的暖光
其五
南方的秋是木窗棂漏进的碎阳
菱花镜晃了
芦花便沾在素色衣裳
石阶上,风扫着落叶忙
竹篮里晒着的柿饼
悄悄甜透了瓦檐的冷霜
雁南飞时,老皂角数着泡沫——
皂角沾着水的亮
洗去半季尘嚣与匆忙
忽然想拆被,用樟木箱里的旧棉絮
线要缝得比秋夜更密
“昨夜星稀,今晨有皂角香。”
而天边忽然堆起云浪
一浪漫过屋脊
木盆、捶衣的木棒和我的思量
这时节,适合把时光
叠进晒暖的棉被
等某个冷晨,就着晨光的温烫
二、南方秋帖(五首)
其一 巷尾秋声
南方的秋是糖罐里渗开的暖
巷尾的风斜了
糖炒栗子便裂着焦香滚远
竹椅上,猫蜷着半卷旧书
晾衣绳垂着的蓝布衫
悄悄裹住墙根的野菊盏
柚子黄时,老桂正数着星子——
落瓣沾着晚风的软
缀满半扇吱呀的木窗
忽然想煮茶,用粗陶壶里的山泉水
火要烧得比暮色更缓
“今朝栗熟,傍晚有桂花甜。”
而炊烟忽然扯起白纱
一纱笼住归燕
竹筐、晒衣的木架和我的闲看
这时节,适合把软语
揉进面团蒸甜
等某个凉晨,就着热粥咽
其二 水畔秋光
南方的秋是瓷碗里漾开的淡
河埠头的橹声软了
菱角便卧在青石板上酣
石阶边,捣衣声漫过苔藓
竹篮里盛着的白藕段
悄悄映亮临水的朱门环
芦花飞时,乌篷船正数着波澜——
船篷沾着晨雾的浅
载走半河细碎的光斑
忽然想剥菱,用竹篮底的粗布巾
手要擦得比露水更干
“昨夜潮退,今午有新菱鲜。”
而云絮忽然铺开素笺
一笺写满归帆
渔网、浣衣的木槌和我的凝盼
这时节,适合把晨光
藏进陶罐腌甜
等某个冷夜,就着温茶啖
其三 庭院秋事
南方的秋是竹筛里漏下的软
廊下的风铃轻了
柿子便挂起红灯笼一串
石桌上,瓷盘摊着炒花生
竹篮里晾着的干枣片
悄悄染透窗棂的木纹浅
梧桐落时,老藤椅正数着光斑——
椅垫沾着暖阳的暖
接住半院飘飞的叶瓣
忽然想缝枕,用樟木箱底的旧棉
线要捻得比岁月更绵
“今朝风静,午后有日光暖。”
而暮色忽然拉上布帘
一帘遮尽归鸟
针线、装枣的陶罐和我的惦念
这时节,适合把往事
裹进棉絮藏暖
等某个寒晨,就着粥香念
其四 田垄秋晚
南方的秋是稻穗上坠着的满
田埂边的蛙鸣稀了
稻草人便擎着晚霞立站
晒谷场,木锨扬起金浪翻
竹筐里盛着的南瓜瓣
悄悄甜透柴房的木门板
红薯熟时,老黄牛正数着草滩——
牛铃沾着夕照的暖
摇醒半坡沉睡的草甸
忽然想刨薯,用墙角的旧铁铲
泥要拍得比月光更软
“昨夜霜轻,今晨有红薯甜。”
而炊烟忽然绕上竹杆
一杆勾住归犬
草垛、装薯的竹篓和我的欢颜
这时节,适合把丰足
腌进酱缸存鲜
等某个雪夜,就着黄酒咽
其五 巷弄秋夜
南方的秋是灯影里浸开的暖
巷口的灯笼亮了
炒茶声便漫过青瓦檐
石台上,粗瓷碗盛着月光浅
竹筛里晾着的茉莉瓣
悄悄香透窗台的旧书卷
星子亮时,老砚台正数着墨点——
墨汁沾着夜风的软
晕开半纸未寄的信笺
忽然想写字,用抽屉底的狼毫管
字要写得比乡愁更缓
“今朝茶熟,今夜有星子繁。”
而夜色忽然垂落锦缎
一缎盖住霜寒
茶炉、摊开的书卷和我的轻叹
这时节,适合把清欢
封进茶罐藏暖
等某个雪落,就着烫酒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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