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底的风总是湿的，
夹着铁锈味，从管道缝里冒出来。
深夜两点，
有人把一袋碎玻璃倒进垃圾槽，
发出像退潮一样的脆响。

老周坐在保安室的小方桌旁，
看着监控里不断闪动的灰影。
那些影子走得很快，
仿佛脚下踩着谁的耐心。

他习惯倾听无人的电梯停靠，
那种“叮”的轻声
像是对整栋楼最后的谦让。

偶尔也有人来借打火机、
问外卖放哪、
或骂一句运气不好。
这些声音碰到他时
总带着一层疲惫的静电。

老周没什么愿望，
只是每隔一小时
在楼前绕一圈——
看看风有没有把纸箱吹倒，
看看灯泡是不是又熄了。

有时候他抬头，
看见亮着灯的人家
突然把窗帘拉上。
那一瞬间，他觉得
整个城市都在躲避一个
说不出口的名字。

但他仍要守着这片昏暗，
像守住一份没有人愿意承认的需要。
在所有人都睡着的地方，
总得有人
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