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天色还早
把三千回忆摊在禾场的露水里晒一晒
让停在十二岁的我翻个身继续做梦

我把两颗换下来的门牙按回漏风的笑
把零乱的头发梳成跑丢的那阵稻浪
让咯咯的回声从田埂一路滚到月亮

小人相上衣还晾在衣篙上
口袋里的弹珠纸包半截粉笔都替我把星星数好
昨夜那些小人踩着月光去月宫打了一架
又鼻青脸肿钻回我的被窝
他们跟我一样舍不得长大

我擦亮铁环勒紧竹篾在禾场画一个更大的圆
让风继续倒着吹
让跌倒的哭声先落地再开花
让十二岁的我在尘土里把名字滚得锃亮

我把再见改写成等我
把日历撕到暑假最后一页
把黄昏按停
把长大两个字揉成一团塞进最亮的弹珠
然后抬头冲自己咧开那道漏风的笑

去吧
去把今天的我重新认一遍
去告诉世界
那个少年根本没打算走
他只是蹲下来系个鞋带
趁天色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