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唯有读书高”的古训
熬成孩子书桌前的夜
台灯的光压得很低
像浸了水的棉线，坠着
你怕他跌进“没文凭”的深渊

你说“本科遍地走”时
指节攥紧旧标尺的锈
总以为那张烫金的纸
是架向云端的唯一木桥
却没见它被风揉成薄帆
载不动满舱的期待，只轻轻
托着失业的钟摆，在二本、三本的名字上
晃成一声叹息

他把青春折进习题册的褶皱
笔尖在纸上跑成慌张的蚁群
草稿纸下藏着未说的话——
风怎样拂过操场的草，星子怎样
缀满晚自习后的天，都被“必须”二字
锁成了压在抽屉底的明信片
背面还留着春游时的蓝
却再没机会，贴一张邮票寄向明天

曾有晚霞漫过教学楼的窗
他望了一眼，橘色就染了睫
你递来的牛奶还腾着白汽
“再刷五道题”的话音刚落
那抹橘，已凉成了墨

其实人生从不是单行道
楼下修自行车的师傅
把轮轴的锈，拧成了
照亮路人归途的光
街角开花店的姑娘
将四季的香，酿成了
陌生人眼底的暖
他们没把文凭挂在墙端
日子却在掌心，捂出了烟火的甜

放下吧，放下那根绷直的弦
别让“唯有读书高”的执念
像一层雾，蒙住孩子看世界的眼
文凭不过是张薄薄的入场券
有些舞台，风与星光
才是最好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