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爬满坟茔
枯黄蜷缩着身子
向父亲的骨灰，向太阳
向泥土的深处，汲取
来年返青的营养

蛮河迂回，搬运
左岸的繁花，右岸的落叶
篾刀斩断
小博士梦想，又用
离乡谋生的篾片缝接

河流汇入汉江
鼓风机吼出压抑的嘶鸣
將空气点成蓝色火焰
高炉张开喉咙，吐出
被囚禁的火龙

宛如夜明珠，化验室闪出
郭姐毕业证上的双眼
而姚姨的酒窝早在铸件收口处
沉醉。父亲唱响号子
竟撞缺工厂大门一角

逃也似的飞向江边
飞过激流险滩
飞越千山万壑
化作彩霞，化成红叶
刻进大地的骨子里

好多年，父亲胸膛
发出的声音一直未变
而厂子的作息早换成
不用敲钟的门禁，围墙
也在满大街的吆喝里坍塌

父亲总唱老厂的歌
作坊，经不起嘹亮的震颤
就同公园老人一展歌喉
就在聚会歌厅再露雄风
而那些曲子，却不再酣畅

可父亲唱着。衰弱的胸膛
一直唱到深秋的某个早上
阳光透过云层，洒满他的歌
那山岗、河流、工厂
都目送他，轻轻走进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