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


那是一个初秋的上午  天空的阳光有点朦胧
我在产房抱起你  你还没有打开
接受这个世界的眼睛

我有些颤抖  你很轻
在我怀中很重  很重
我是你第一个接受拥抱的男人
你是第一个让我压力山大的女孩

护士把你从我怀中夺走的时候
你的眼睛睁开了  清明  静澈
乌黑眼球如深秋湖水
而我  目光已经有些浑浊

在尚未满月的日子里
你学会了笑  让我坚信
你生来是一个快乐无忧的孩子
单纯得就像冬天飘扬的雪花

你好奇的样子  让我不忍把你圈禁在房间
在雪住月明的夜里  我用厚厚的襁褓围起你
露出你黑亮的双眼  教你辨识雪的晶莹
感知月光的皎洁  马路上车灯闪耀
你的笑容分外明亮  刺伤了斑驳的灯影

这是十六年前的场景  
面对你今日亭亭玉立的身影
眼前总是跳动你那时眼神、笑容
明月升空  那是你透明的眼睛
你的目光  月光一样清澈
把我蒙尘的心情  洗涤得山溪一样清明

十六年  一段不长不短的日子
你的身影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时间
奔波在学校与家的路程
我的心在锥疼  对话越来越来少
太多的诉说  积压在胸中
石化成  堵在心口的坚硬块垒

你用沉默  压迫我期待的眼睛
你心事重重  让我的脚步越发僵硬
我知道  这是课堂的黑色重压
这是成长的代价  我只是
期待  你的快乐和你苗条的身高
一起成长  你乌黑的眼睛
永远闪烁无忧无虑的透明

女儿啊  你在这个世界的
第一个眼神  深深驻留我的心间
你在第一个月夜的笑容
成为化解我痛苦的一剂良方
我暗暗盼你长大  只是
我难以摆脱的衰老  把我们之间的距离
越拉越长  无法回避的陌生
不知何时  面对面黯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