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湄记

当霜风把苇叶吹白
我便认得出这水湄 ——
白裙曳过冻蓝的河面，翅尖抖落
《小雅》里未落的霜。那句 “鸿雁于飞”
从竹简上飘下来，刚好沾在我鬓角
像久别故人递来的玉珮
我低飞掠过浅滩，啄食时
影子轻轻叠在古虢的残玉上
是哪双西周的手，把坚字刻进玉纹？
如今都长成我翅羽的韧 ——
不慌不忙，绕着河湾徜徉
便见庙底沟的陶火还温着
那些陶画上的鸟纹，早从年轻陶师的手上飞出来
绕我尾羽打个旋，就染了素净的白
像他们揉进陶土的恬淡，不声不响

冰面印下细碎的足印，像写 “归” 字
快门声轻得像雪落 ——
他们举着相机，却不敢惊扰
我拢翅时的温。暮色漫上来
渔火亮了，像古虢的星子落进河
我停在浅滩，把月光拢进翅弯
才懂这不是暂歇的驿站：
我低鸣时的柔，是他们藏在笑里的从容
我振翅时的劲，是他们守着故土的坚定
我身上的白，是他们从彩陶、玉璧、诗经里
养出来的，从容的自信
风再吹时，我便知道
这河湾的每尾蒹葭、每粒冰花
都是拆了白裙也认得出的故乡 ——
你来时若见白衣客，在霜天里拢翅
那是我，在替这片土地
把 “归” 字，重写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