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者昊天命鼎，赤帝驱螭。河出昆仑而挟九曲，星聚东井以耀八陲。当周德既衰，王纲解纽，岐丰故地忽涌玄云，渭汭灵渊暗蟠朱螭。吕览悬门，已兆金刀之谑；邯郸匿影，潜符水德之期。客抱荆璆而献赵阙，夜占昴宿兮芒垂绶；史焚兰芷以望秦野，朝睹云气兮盖成旂。此乃朱虎廿七世之胄，将承太紫璇枢之机。

冠剑鸣匣，独临宸极。蕲年宫变血污冕旒，咸阳殿诏霜凝玉扆。嫪毐矫符，竟藏枭镜于椒房；成蟜举兵，终化磷火于屯畿。罢吕氏千金之印，如削朽柯；逐赵姬九华之辇，若扫尘微。李斯上《谏逐客书》，顿开沧海纳流之量；韩非著《孤愤》五蠹，始铸刑名绳世之机。郑国虽怀疲秦策，反润西畴；甘罗已取河间城，初试兵威。

六合尘昏，鲸波吞岳。振长策而御八荒，横雕弓射天狼。先收巩洛，韩王安系颈牵羊；次破邺郢，赵王迁舆榇北邙。荆卿匕首断秦柱，秦王长剑裂霓裳。魏阙倾于鸿沟水，楚庙焚于章台霜。齐王建举稷门之钥，燕丹藏督亢之图。廿九年烽燧照肝胆，六王冠冕委蒿芜。收兵铸狄，咸阳接阊阖之崇；敛帛为云，上林萦扶桑之彩。

乃命羲和正朔，臾区占星。废封建为郡县，裂天下作棋枰。同轨书于简牍，齐量衡于锤绳。堕名城千座，断豪杰之根柢；修驰道万里，贯华夏之脊胫。北筑长城如玄蛇蟠岭，南凿灵渠若素练悬荆。西通陇坂置亭障，东填溟渤立石铭。泰山封禅，玉册昭功于日观；琅琊立碣，虬文照海若龙睛。更使蒙恬逐匈奴七百余里，胡马不敢嘶阴山；任嚣辟百越三十余郡，椎髻始冠华夏缨。

然犹恐晷影易迁，慕乔松之遐寿。遣徐市发童男女，泛楼船于瀛洲。羡门期兮不至，卢生去矣还忮。坑术士于骊谷，儒林星散；焚诗书于渭市，简牍云愁。湘山祠树赭其色，碣石门鲸动其湫。荧惑守心徒兆陨，祖龙今年竟成谶。玉璧还于华阴道，神语示于东郡畴。

及至第五巡，病深渐台。梦与海神战，觉而占玄龟。至平原津而九窍壅，驻沙丘宫而五星颓。玺书未达云阳狱，鮹腥先染温凉车。赵高指鹿而群臣喑，李斯仰天而狱牍黑。扶苏饮剑甘泉外，蒙恬吞药阳周陲。会稽戍卒揭竿起，函谷坚关竟昼摧。楚炬三月焚阿阁，汉帜五年卷秦徽。

客有登峣阙之墟，临泾渭之浦，叩残甓而歌曰：
“昔者九鼎沦泗水，今朝独玺传汉家。虽云暴烈摧肝脑，实开混壹破篱笆。长城蜿蜒作龙脊，驰道纵横成脉斜。书同文字启文运，郡县轨辙延岁华。阿房焦土生禾黍，灵渠清波溉桑麻。十二金人化农器，百越椎髻戴章遮。后王若解苛法病，莫负驰道连九垓。”

太华之神肃然而应：
“观夫秦政如巨刃，劈分三代与汉唐。焚坑岂止愚黔首？实统思潮定一纲。简灰未冷稷下绝，民骸犹存驰道旁。请看渭水东流去，犹带咸阳法制霜。汗青竹简可灰灭，山河形胜永苍茫。祖龙魂在霄汉上，每见金戈铁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