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半潮水退得最远时
我终于推开仓库锈锁
木箱封着九十年代的盐粒
中学地图册里,渤海湾蓝得
不似会褪色的模样
磁带盒渗出褐色的霉斑
仿佛青春期未晾干的雨声
忽然震响——其实只是
旧风扇叶片,切开了
海鸥的菱形飞行
往东三百米防波堤尽头
你还在那里低着头
贝壳似的细碎物件
从指缝不断漏进深水区
海平线正把货轮
压成铅笔屑似的灰
没有挥手,没有忽然回望
就那样保持辨认的弧度
白衬衫被风鼓成帆
又迅速塌陷
像某年我们反复争论
又忘记内容的对白
夕阳将浸透时
你开始往回走
影子被拉成断续的虚线
在柏油路上测试
某种快要失效的黏度
我数到第七个路灯
才想起应该关窗
现在整理出这些:
褪色准考证,玻璃弹珠
半罐凉透的沙
所有事物都学会了
缓慢的溶解术
包括我打算寄出的明信片
地址栏正长出
细密的波浪纹
防波堤的缺口处
月光开始填装碎银
而我终于拧紧水龙头——
那些没说完的
就交给退潮卷走吧
深夜晚归的渔火
会替我们熨平
沙滩上正在泛潮的坑洞
货船汽笛在远处
闷闷地响了三声
像在撤回什么约定
转身时衣角碰到铁钉
撕裂声清亮得
像极了十六岁
被潮水卷走的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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