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平缓处，铺展松软的盘山小径，
像我们留在世上的折痕，深浅不一。
携带茶水与牌局的人，一路
松开时间咬紧的链条。
拾级之时，石阶成为
未完的手稿，任我们填进
若干错别字般轻快的踉跄。
到达休憩时，我们慢慢铺开
被汗水浸得微皱的纸片与扑克牌。
虚构的城池与骑兵，在指尖交锋，
输赢都是云影拂过青石。
偶尔有山雀探询——
那衔走王牌的羽翼，
是否与多年积累的震颤同频？
土鸡的香气切开林雾，
我们转动桌子转盘，如同传递
某个尚有余温的传说。
几句牢骚在沸水中煮软，
化作彼此汤匙里
那匙木瓜煮鱼头特供的甜。
辣椒在舌尖，掀起小小的革命，
远处古树保持着恰当的暗绿。
下山路上，有人谈起儿女
异国的气候；有人指着崖壁
说，岩层的表情像父母的晚年。
而我们终于学会不再校正
溪流蜿蜒的语法。
夕阳在暮色中搬运余光，
我们卸下背包，却卸不下
这满身亲切的尘土。
云雾飘来时，每一级阶梯
都成为平仄松散的韵脚。
有人落在后头，调整呼吸：
“且慢些，等等那截赶路的拐杖。”
回声里我们重新列队，
如一串温润而暂缓标点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