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托海的风，藏着你的铃

春寒还咬着草尖的时候
你带着蜂箱，从南疆来
枣红马的蹄印，踩亮河谷的晨霜
红头巾飘成野罂粟的模样
蜜蜂嗡鸣着掀开帐篷帘
你问——这里的花，够不够甜？
我攥着磨热的羊鞭，说不出话
只觉整个可可托海的春天
都落在你笑弯的眼

白天，我的羊群追着流云
你的身影，逐着花海的浪
阳光把羊毛镀成碎银
你的歌声，比蜜蜂的翅膀还软
傍晚的铜壶煮着月光
你掰开浸蜜的馕
麦香混着花香，漫过毡房
我说冬雪埋过马腿的冷
你唱昆仑山的星光
风都甜成了蜜
我以为，这甜会绕着额尔齐斯河
流一辈子那么长

秋霜一夜染红河滩
你的蜜蜂，开始往南飞
我数着羊毛的生长
盘算着给你买条绣巴旦木的红巾
可当晨露打湿我的靴尖
蜂箱空了，像被抽走了阳光
青石板上，半块馕还留着齿痕
纸上“别等我”，洇着露水的凉

我追过飘着胡杨落叶的河谷
马车印被沙砾，一点点埋上
呼喊撞在赭红山壁上
弹回来，全是空荡荡的回响
货郎说，你去了那拉提
那里的草，能没过马缰
薰衣草铺成紫色的海
你嫁给了养牛的郎
住上了有暖炕的房

他们劝我走，说可可托海的冬
雪能埋到帐篷顶的梁
可我守着羊群，守着毡房
守着你留下的半块馕
风里总飘着驼铃的响
像你还在花海那头，回头望
那拉提的花若开得旺
请告诉蜜蜂——
可可托海的草，又绿了一茬
我还在，等它们返航
也等，风把你的消息
吹过阿尔泰山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