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您去了比远方更远的地方
我却看见——
整座山脉在重新列队
每道山脊都保持着您审阅文件时的弧度
当松涛响起，那是您将一生的标点
种进了大地的段落

春雾弥漫时，您在核对每颗露珠的透明度
夏夜星空下，您在修订银河的排版
秋风翻动山岗如翻动待签发的文件
而初雪——那最干净的批注
轻轻落在我们空着的肩章上

您把一生写成一份没有结尾的通报：
每个逗号都让思念绵长
每个句号都成为年轮
而那红色的眉批依然在晨光中燃烧
灼痛每一个想偷懒的清晨

如今您化作了丈量忠诚的尺
一头扎进大地，一头指向星辰
我们依然在您画好的横格线上行走
在您校准的段落间呼吸
当大雁飞过演练场，我忽然明白——
最高的威信，是让青山也学会立正
最深的慈爱，是让石头也记得发芽

若有一天我也走到生命换行处
定会听见您的声音从群山中传来：
“段落首行记得空两格
就像告别时，要给重逢留出位置”

老政委
此去青山皆您的段落
来世还在您批阅的
第二行——报到

山高水长，风范永存。老政委，您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