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诗人｜陇上三石


阳光是熬了很久的汤，
暖暖地，浇在老家的土墙。
几个大爷，靠着墙，
把日子，晒得又暖又长。

粗瓷碗里，茶汤滚烫，
氤氲着，半个世纪的过往。
他们聊着天，声音像风干的河床，
一句两句，说不清那条河，曾有多浩荡。

“看那棵老槐树，”他指着远方，
“那年，我们就在树下捉迷藏。”
“还有我这双黑布鞋，”他拍了拍鞋帮，
“踏过多少黄土的痒，追过多少疯长的羊。”

那些在黄土地里刨食的玩伴呢？
有的，成了远方的一缕炊烟，
有的，化作了地里的一抔墒。
名字被风吹散了，笑声却还在槐树上回荡。

故事是揉碎了的麦穗，
东一句，西一句，不成篇章。
可笑声里，有泪光，
叹息里，有暖阳。

这便是乡村最古老的吟唱。
这片黄土地，沉默的纸张，
风是笔，刻下所有遗忘。
岁月是最诚实的石匠，
把天真，雕琢成沧桑的模样。

他们不识一字，却写尽诗行，
每一根白发，都是一行月光。
每一道沟壑，都是信天游的唱腔。
他们不说诗，他们把活着的痛与痒，
都酿成了，光阴的酱。

我最喜欢听这些故事，
像听种子破土，河流归向海洋。
这是文化的传承，是血脉的根，是精神的粮。

老家的老人家，
你，就是诗人。
用一生，写下了一首关于“活着”的，
天真烂漫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