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册页》

让我以地质纪年背诵这座山脉，
当钻木取火的手势依旧在积雪下，
搅动休眠的火山。
这库藏里游动无数脊椎的初稿，
——温泉在玄武岩脉里校对恒温的注释。
是的！我翻阅自己如同翻开造陆运动的
对开本：每页都站着
未曾封缄的冰川擦痕。

此刻我在天池的句读间垂下铅锤，
测量自身不可通约的海拔。
鸭绿江用峡谷的切口贯穿我的动脉，
冷杉在倒木的横截面上，
推演年轮与季候的对弈。
我确曾以整个北坡的褶皱，
包裹冰期与间冰期的邮戳，
寄往温泉群持续蒸腾的地址。

倘若地下森林将年岁对折，
雾凇就停下银亮的编年史。
而漂流，总在转弯处，
让浪花清点被侵蚀的部首。
我目睹岩层在雪橇板下，
复述花岗岩柔软的韵脚，
温泉却把满语的地名，
缓缓熨进结冰的河道。

但冻土带终有解冻的黄昏，
当所有博物馆紧闭的玻璃，
都渗出来自地幔的余温。
七道江决议在玄武岩表面，
持续生长的透明根系，
与参须在地窖里，
对称地分蘖着光的菌丝。

长白册页正以漂移速度，
朝更深的页码隆起。
温泉脉在每处注解里，
喂养着尚未命名的
脊椎与叶序。而时间，
始终在最高那页积雪上，
保持地质初见的站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