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银屑垂落时 脉纹在纸间游动
如何能停笔 这满室行迹
如何能握住 不断逃逸的钟声
我凿开冰层 取一瓢晃动的月
笔尖却涌出更深的幽暗
是墨在牵引我 还是我在驯服光
当银屑覆满砚池
寂静 有了瓷的裂痕

二
我贪恋这清白时节
爱年月在素缟里缓缓沉坠
当云隙漏金 肋骨间便孵出暖雏
那绒毛扫过胸腔的穹顶
——整座殿堂开始翻译光
成为一座行走的日晷
若雨针绣帘 心上就生出淡青苔衣
每寸湿润都是未说完的谶语
待它们蜷成年轮
我便拥有另一副
在晨昏里静默生长的肺叶
待霜刃劈开长夜
脊骨自巍然 成不凋的北枝
任寒流在关节处篆刻铭文
血不曾结冰 只是学会了
用更慢的流速背诵春天

三
万物皆在脉中流转
我俯身 听见群山在血脉里奔涌
墨迹与星群开始同频呼吸
笔锋犁过之处
冻土翻出春天的遗嘱
三千里荒芜在纸下翻身
三生石刻上 轮回正吐息
每道裂痕都是新的河床
这非人为 是天地在借腕间行走
穿过我指缝的
是未塑形的风与将醒的雷
寒极之季 冷到时间透明
心在物外舒展成鹤形
它衔走所有命名前的寂静
每个字都在雪原站立成碑
内部回荡着海啸封存前的轰鸣
行行列列 皆在定位
初生宇宙的骨节正校准星轨
而第一行诗
是创世余温里
缓缓凝固的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