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记得她，
榆树下的炊烟也记得。
灶火吻过水面，
那个采星的姑娘。

红绳牵走月亮的夜晚，
渡口分岔。她带着
一罐娘家的井水，走向
另一个灶膛。

异乡的烟火里，
乡愁被揉成
两团相望的浮萍。

中年的风割过水面，
她踩着潮声远行。
行囊里，故土与霜雪
沉沉地对峙。
足迹如散苇，丈量
遥远的岸。

当潮水在血管里退去，
守望弯成了弓。
课程表是白天，
铅笔屑积成夜晚。
她从米缸的倒影中，
舀起半生的时光。

直到清明雨，
浸透纸钱的灰。
电话那头，只剩下
再也接不通的忙音。
她默数两处灶台间
缭绕的岁月，
在炊烟与炊烟的空隙里，
种下永不结果的梦。

如今她坐在高楼丛林，
对泡沫箱中的葱苗，
讲述河流旧事。
影子浮在积水倒映的天空
——像一株逆生的浮萍，
将所有未靠岸的早晨，
反哺成根须般的静流。

在星空下，静流深处，
绳结暗自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