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六点
却是不相似的晨昏
各异的拂晓与薄暮
可以混沌，或者清晰

天边悬着那枚弯月
月下低垂着树枝
楼群，奔跑的人头攒动
近处是移动的身影
远方是眨眼的灯火
山雾轻轻切开早行者的轮廓
可以缥缈，或者分明

无数指纹隐去在铁质的纬线
留下蚌壳里层叠的季节
把自身铸成一把游标卡尺
量取曙光与薄暮的明暗

当混泥土的悬崖长出钢筋菌群
在泥泞的版图上迁徙
他们的孔桩盛满陨石碎屑
塔吊跟星灯一样高
正垂钓长空的绯云
把朝霞钩成碎银

制服泛出盐霜的地质年代
纽扣在第五枚处失去确认
许多身影被压成玻璃沟的气泡
路灯开始收割折叠的剪影
冰凉的扳手咬住黄昏

他们用绝缘胶缠绕指节的裂缝
电工刀游走在线路分岔的密林
汞柱缓慢苏醒
那是为晨昏接线的手术师
闸刀推合的瞬间
拂晓和黄昏有了体温

那砂浆爬上砖石的峭壁
在钢筋丛林里分泌出蜂巢
每道焊缝都噙着液态的晨露
那垂悬的桶装不满不对称的虹
测绘仪的独眼永远湿润
陆续收容被地平线拉回的人
他们站在蓝图洇开的墨迹里
成为比例尺上颤抖的游丝
牵动着大地的转轴

铁锤和鼠标的敲击声
在数据流里长成年轮
有人用冻僵的指节叩问螺栓
奏响混泥土胸腔内
那架从未走调的钢琴

直到夕照给脚手架镀上光边
未拧紧的接头滴落成金
配电箱里波纹管接往了银河
点亮了谦逊的恒星的潮汐

当最后一个闸盒轻轻合拢
蓝光便沿着他们的掌纹归航
让永不止息的辛劳慢慢沉淀
在大地褶皱里
在结晶的晨昏线
      道哥历史光哥语文
      2025.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