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祖父就建造了新楼
可边上的旧屋仍保留
那是父亲的小时候
居住过的泥砖混红砖屋子
屋顶上有三块玻璃瓦
阳光就从玻璃瓦上射下来
常常打照在父亲和他祖母的身上

阳光下，父亲的祖母
有说不完的故事
有民国时村人被抓壮丁的
有老树成精出来骗人的
有狐狸化为村姑想嫁人的
有山熊冒充老妇人来敲门的……
有时候，父亲会仰望
头顶上的玻璃瓦
若有所思，他当然会看到
乡下的天空湛蓝、深邃
而他有欢笑，也有伤感

现在，玻璃瓦蒙尘了
但仍透着亮光
我小时候伴过我的曾祖母
早已成了天庭上的一颗星光


炊烟在别人的诗里

炊烟袅袅在别人的诗里，比如
在陶渊明的《归园田居》里：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在辛弃疾的《鹧鸪天》里：
“乱云剩带炊烟去”
在陈三聘的《蝶恋花》里：
“炊烟深巷听缫茧”
在陆游的《北园杂咏》里：
“西村林外起炊烟”
而不在我这里

我从荷城回新和村老家
要经南江村，过山边村
越山肚村，穿红社灾民新村
再经三平村，过华国村
在这些村子里，我看到许多新楼
我知道他们用煤气，或者烧沼气
我留守的祖父祖母
偶尔用电，也烧禾秸杆
升不起多少袅袅的炊烟

炊烟在别人的诗里
不在，或者说很少在我的诗里


父亲的同学阿诚

阿诚是父亲的中学同学
他也读过大学
毕业后去广东闯荡过
他对父亲说：
还是在乡村当老板好

早些年，他炒了老板鱿鱼
回乡做过劳务中介
为珠三角地区的工厂流水线
输送过不少青壮年劳动力
他也开过采石场，但亏了本
大水也冲垮过他的养鱼场

后来，阿诚承包土地种植水果
他说，几百亩地的果园
让他没有了打工时的孤单
他还说，等水果有了收成
他必定可以支持我父亲
回乡创业，一起发财
当时，我看着沉默的父亲
他拨弄着地里的皇帝柑苗
笑着叹了口气，好像说了什么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父亲去看过同学的果园
那已是几年后的事，回来时父亲说
果园里的杂草长得比他还高
他同学说，不如意的事十之八九
別挂在心上就不会有伤感
而市场上也有皇帝柑卖
但不是他同学阿诚种的
只是价格仅为几年前的三分之一

他同学阿诚还说到，那是肯定的
自己年纪大了，已不能支持我父亲
回乡创业一起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