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山雾浸透的守夜者，
在钢刃触及前已学会弯曲。
他的刀锋如一道细小的谚语，
沿着我脊柱的秘径游走，
割开三月蓄积的月光。
那伤口初时透明，渐渐渗出
乳白的絮语——每滴都在坠落途中
练习凝固，练习用慢于钟摆的速度
陈述整片森林的潮汐。

我的血统里藏着复数的河流：
一道来自地脉的催促，
一道来自云翳的迟疑，
此刻汇成黏稠的银河。
他持陶罐如捧接初雪，
俯身的弧度里，整个丘陵
随之倾斜。我们完成这项仪式，
在蝉鸣编织的寂静里，
交换疼痛与光泽的契约。

汁液离枝时带着体温，
像幼兽挣脱温暖的洞穴。
盐从波浪中起身远行时，
是否也回望身后坍缩的涛声？
我体内旋转的年轮渐次停泊，
在陶壁围成的弧形岸畔，
酝酿一场内向的暴动。

现在我是没有重量的晨昏，
覆于某只辗转的碗弧。
在窑火未曾抵达的薄暮中，
我学会用光暗换算厚度——
当手掌如大地拢住这温热的虚空，
暗红便从边缘开始苏醒，
漫成一片永不靠岸的汛期。
看啊，这朱砂孕出的独木舟，
正载着未写完的族谱，
在掌纹的运河里逆流洄游。

而静默是最深的漆层，
覆盖所有即将开口的裂隙。
若他日有人屈身凝视这曲面，
透过牡丹与云纹的倒影，
会看见群山仍在我骨血里起伏：
年轮化作淡金的光晕，
一圈咬着一圈，
如永续的涟漪穿过麻布胎体，
向更暗处扎根，向更亮处蔓生——
那是我在髹饰之下，
继续以创伤的年岁，
生长成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