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存了所有故事的情节,
世界退回一张寂静的稿纸。
这时节,该有一声啼哭破晓——
麦芽,你从冻土深处,
递来整座春天的履约。
他们教你命名:这是积木,那是唐诗。
你却在挖掘机的长臂里,认领了创造的雏形。
将小汽车排成仪仗,迎接自己为王国的元帅。
专注时,你是将星光聚拢为露水的学徒——
世界退回成最初的积木,任你拼出新的语法。
(我们演练离别,像预习一种古老的语法。)
这一周,是地图上被折起的一角。
你在电话那端的哭,是未被驯服的潮汐,
漫过我谨慎设防的堤岸。孩子,别怕,
思念是生命学会的第一首押韵诗,
它让“再见”这个词,长出柔软的根系。
现在,你两岁了。时间在你身上,
是跑向我的踉跄,是滑梯顶端,
独自完成的那次深呼吸。你证明:
勇敢并非不惧坠落,是知晓大地始终会,
以怀抱的姿势,迎接每一次腾空。
秋千弧线上,你悬停的刹那,
我看见人类最初对飞翔的信任。
你让最重的钢臂(那挖掘机!)与最轻的梦,
达成和解。在你手中,
坚硬的世界开始松动,有了童话的榫卯。
孩子,我交付你的并非护身符箓。
我给:七十五厘米高的瞭望,
给拆解又重建的秩序,给电话线里,
那场猝不及防的春汛。
给所有未竟之路预留的、你的脚印。
(我们不过借来姓氏与骨血,
为你备下奔赴远山的行囊。)
当我的霜,降在你的青苗之上,
这不是覆盖,是灌溉——
我沉默的疆域,由你的啼笑来继承王位。
我的衰老,是你朝阳升起时,
最情愿褪色的那抹地平线。
所以飞吧,麦芽。以积木为云梯,
以唐诗为翎羽。让挖掘机的轰鸣,
作你启程的礼炮。世界仍是一片待垦的沃野,
你既是种子,也是犁。
而在所有相逢与暂别的间隙里,
请记住这古老的守则:
我们以皱纹丈量你成长的海拔,
你用乳牙,轻轻叩响永恒的门环——
那声音,让所有大雪,瞬间返青。
生日快乐,我的春天。
你哭泣时,世界为你让出一条开满铃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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