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人
文/庄子蝶一

人间
或者已经洪荒如许

我们只是被生活压薄的A4纸
没有厚度
只有正反两面

一面印着KPI的墨痕，
一面洇着房贷的水渍
风一吹，我们就贴紧钢筋水泥的墙
像张随时会卷边的便利贴

我们在早高峰的地铁里重叠
彼此透明
没有重量
也没有阴影
在写字楼与出租屋之间
做往复的抛物线运动

曾经饱满的褶皱
如今只剩平整的荒芜
有人只能偷偷把梦想写在页眉，
有人只能留着泪在页脚画下了故乡的炊烟

我们是时代的复印件
批量生产，
编号存档
偶尔被命运的订书机穿透
装订成一本无人翻阅的年鉴

每一页上都写着：
请勿折叠，禁止思考
只有风知道，所有未说出口的呐喊
都在纸页的缝隙里，碎成齑粉

这个时代只喜欢扁平的标本
我们都是纸片人

风过
只留下一地碎纸
在无人问津的街角
慢慢蜷曲，化为尘埃

2025-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