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铁锅

多年前背着大铁锅走了
五里山路的那个
漂亮女人，如今脊背佝偻
长成了铁锅的样子

她背得起又大又沉的铁锅
却背不起生活


之二、 粗陶碗

曾经盛过水煮野菜和树皮
偶尔也盛过野生鱼和肉汤。后来
有野兔牛羊各种山珍海味可盛的时候
这些老碗有的裂成碎片，告别厨房
成为过往生活的代价
有的告别餐厅，被置于橱柜一隅
成为进入新生活的托底
这种容颜已老的粗糙的老式陶碗
如今在市面上再也找不到了
碎一只，就会少一只


/之三、葫芦瓢

据说是在她五岁的时候
门前篱笆上挂着的一只葫芦
老透了，用鱼刀对开
两个葫芦瓢轮流值守。那时
她喜欢搭着小竹椅踮着脚
玩水缸里的山泉水，也玩葫芦瓢
好奇怎么这边的葫芦按下去了
那边的瓢又浮起来了


之四、 青花杯

盛过白开水，也盛过空气
盛过大红袍铁观音，咖啡或普洱
也盛过自酿的粮食酒、原装的酱香酒
盛过放声的笑，也盛过无声的泪
他习惯于把心情写在杯子上
将真实藏于深不可测的杯底
若要读懂他一生的“杯具”或者“洗具”
得先解锁杯子上那层层叠叠的指纹


之五、 竹筷

每次抽筷子，就像帝王在后宫翻牌
谁也猜不出他今天会抽中哪一双
无论是哪两根筷子，都曾有
经过他的手在餐桌上愉快深耕的经历
就像诗人在垃圾堆里寻觅闪光的词汇

但筷子无论捕捉到什么美味
最后享用的都不是它们
骨瘦如柴的筷子兄弟，如今
沦为时尚美腿的标本


之六、 菜刀

刀口再钝，也可以切青菜鱼肉
无论切什么，都是杀生
无生可杀的时候
它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某个雷雨夜，找个人
试试刀口舔血的感觉
无奈刀柄被人捉住

一直被生活左右的菜刀
如果不能切菜
就只能废弃在小区旁的回收站
如一个枯萎的人独眠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