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商场
从白天到黑夜
从青丝到白发
五一商场的门
始终敞开
黝黑的汉子们
像石头一样顽固
铁锨斜倚在路边
等待磨光的屁股
和下一场活计
太阳打在十字路口
打在实惠饭店的门里
打在麻将桌上
刺得“发财”生疼
打在车轮上
打在汉子们的心上
汽油味钻进鼻腔
钻进胃里,翻腾
一声“活来了”
所有火焰
一拥而上
揽到活的是两兄弟
高的像筷子,矮的像馒头
阳光尚未褪尽
他们一高一低地走了
他们的父亲
在太阳落山时
带着花白的胡子
和榆木般的哥哥
挑风砍雨般走过
二十年鸡鸣昏鸦
沙滩上的影子松散
汉子们拧干身体
撑开胸腔
回到棚户七队
汗烟稀释了命运的黑色
从开头到结尾
直到咳咳的句点
钢沫子抓起昏睡的人
摇摇脑袋
继续铁肺钢喉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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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影子
从他们的脸上
揭下皱纹
铺成城市的地图
摁下了多少年华
他们张开手
是山川河流
他们闭上手
是生活的利器
每一辆直达的车里
都能看到黝黑的影子
用指甲擎起苍穹
他们是一颗颗孤独的星
在黑瓜子的壳里
饮着细水长流的面条
四季长白的面汤
像永恒的蓝天
这一颗颗行星
用指甲擎起苍穹
不仅是房子的时代
煤炭的时代
更是比煤炭更黝黑
更旺盛的人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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