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咧——你的臊子面，好咧！”

红是秦椒的焰，黄是蛋皮的月
绿是蒜苗的风，白是豆腐的霜，黑是木耳的墨
醋是这碗面的魂
锅热泼下，小火煨去涩
滋滋声里，醋香漫过灶台
只留一缕醇香，绕着灶火不肯落

肉丁入锅，慢着火，不着水
淋上陈醋，等火候吻透肌理
方得那口醇厚，藏着岁月的妥帖

箸头捞起银丝面，浇一勺五色汤
再添半勺肉臊子，酸香裹辣
扑进鼻腔，撞开尘封的山河

一茬人，守着一碗面
一碗面，裹着一茬情

红是堂前的喜，黄是檐下的安
绿是心头的畅，白是眼角的哭，黑是眉间的念
渭河的水，周原的麦
李家的猪，张家的萝卜，王家的面
再浇上自家酿的醋
便熬成了，这碗滚烫的人间烟火

父亲说，我生时，汤里浮着蜜
母亲走时，碗中白豆腐，是她未干的泪
太奶奶捻着衣角笑：“哪来的蜜与泪，不过是一生的酸”
二婶子总念叨：“北京的妮子，独馋我这碗面”

我总也嚼不透，记忆里家乡的味
梦里，麦浪漫进瓷碗
挑起的面条，竟成了未熟的麦秆
咀嚼间，吞下半穗带露的夏天

五色在汤里漾，把心绪浸成烟火的模样
一茬麦，一碗面，一个碗
青铜鼎曾盛过周原的敬
陶碗边曾咬出过将士的勇
耀州瓷釉裹过千年的润
不锈钢碗映着奔波的喘

食物是时光酿的坛
人是坛中来去的酒
味道换了一茬又一茬
坛底的根脉，却从未散

红是乡土的心，黄是仓颉的字
黑是周原的墒，绿是新生的芽，白是民族的魂

五色在汤里转啊转
转出心底的年轮
千年的火在灶膛跳啊跳
跳进碗里，成了面的魂

这一碗面，是西府的魂
薄、筋、光，是面的骨相
酸、辣、香，是味的脊梁
煎、稀、汪，是烟火的模样

“老板，你这面，绝了！”
食客的赞叹落进风里
我忽然尝到，一丝夏天露水的甜
原是梦里麦秆上，那滴未干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