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促销帖裹着旧尘
尘在价签上翻跟头，
红布条捆住正午的日头。
“甩卖”喊声冻成冰溜子，
挂满电商货架的檐沟。

穿棉裤的病毒挤在人群里打喷嚏，
它认得每张口罩后的年景。
当扫码枪咽下最后一片雪，
春天正蹲在快递站外头擤鼻涕。

二、流感季的暖摊
铝锅沿的粥沫结着霜，
退烧药和姜糖水称兄道弟。
二维码在咳嗽声里发抖，
扫出三十九度二的晨昏。

老爷子把体温计插进雪堆，
说让老天爷也量量热度。
甲流在羽绒服缝隙窜成火苗，
熬着比促销更烫的人情。

三、雪落收银台
扫码机吃进带雪的指纹，
塑料袋装着整座华北的轻喘。
病毒躲在折扣券背面，
数人类用体温赊账的次数。

姑娘呵热气融化价码，
像早年呵亮窗上的冰牡丹。
而春天始终蜷在仓库角落，
等着被某个喷嚏惊醒。

四、胡同体温计
晾衣绳横贯十二月的咽喉，
褪色棉袄与抗原试纸并肩飘荡。
穿堂风翻捡着快件箱，
找出半盒过期的温情。

窗玻璃凝满白色哈欠，
每道擦痕都是未说完的乡音。
雪从促销单撕下缺口时，
整条胡同正微微发烫。

五、融雪账本
促销喇叭震落屋脊残雪时
会计正把僵指按进电暖器的光晕
计算器嚼碎冰雹与尾款
吐出一地湿漉漉的星灿

送货三轮碾薄冰的脆响
惊醒锅炉房打盹的司炉
他添进最后一锹耐心
看人间在账单背面慢慢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