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夹河的男人

雷田伦


你没结过婚
一辈子没碰过女人
他们说二夹河是你的新娘
你用一辈子
娶了这条河

月光是你的帐
浪花是她的臂
你躺在河床上
听着水声哼摇篮曲

你的篙
是时间的针
把日子缝成波纹
把春秋撑成永恒

青山被你撑走
稻穗在你脊梁上抽芽
你载着整个山里的世界
在浪尖上写下故事

你守着山的青
守着云的柔
守着竹林里冒的炊烟
那烟是没灭的乡愁
在竹筏上烧成火把
照亮你补时间的针脚

那些坐过竹筏的山里娃
如今在远方长成树
而你的篙
始终插在河底
像根不弯的脊梁

二夹河哭了
山外的人带着相机来了
他们要在这架桥修路
把你和河
装进相框

你只是抽着旱烟
把心事吐成雾
让雾蒙着河面
像块旧布
遮住你与河的交融

今夜野鸭子睡了
水草也睡了
二夹河却睁着眼
它知道
你从没离开过
就像河底从没离开过水
你与二夹河的交融
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契约
是生命最原始的歌